夏和顺

1948年，张伯驹再出重手，购得隋展子虔《游春图》，京城藏家无出其右者。王世襄晚年仍感叹：“实在使人难以想象，曾用现大洋四万块购买《平复帖》、黄金一百七十两易得《游春图》……”（《与伯驹先生交往三五事》）。

△展子虔《游春图》，现藏故宫博物院

据专家鉴定，《游春图》是展子虔唯一传世作品，也是现存最早的绘画作品。展子虔，渤海人，约生活于北齐至隋代，善画佛道人物、山水、翎毛等，尤以山水闻名。

《游春图》绢本青绿设色，构图壮阔沉静，是中国山水画承上启下的典范之作。曾经宋徽宗题签，约在宋室南迁之际散出，后归南宋权臣贾似道所有。明初收归内府，又为权臣严嵩据有，万历年间归韩世能。入清后，经梁清标、安歧等归清内府。清末溥仪携至天津，再携至伪满洲国首都长春。1945年8月日本投降，满洲国结束，溥仪出逃，不少书画珍宝流落东北民间。

△《游春图》局部

琉璃厂古董商闻讯纷纷北上长春收货。其中一队是墨宝斋穆蟠忱、玉池山房马霁川和文珍斋冯湛如（徒弟赵志诚代），共购得字画二十余幅，其中包括《游春图》，据说代价是10多两银子。三人路过沈阳时，受到崇古斋经理李卓卿接待。李曾帮穆多次交易古董，未收中介佣金，穆为还人情，主动邀其伙货《游春图》生意。李卓卿又与魏丽生、郝葆初有前约，不论谁在东北买货，都要三人合作。所以，《游春图》实际上伙货的是六家。

1947年，马霁川等人将部分长春所得售与故宫博物院。张伯驹受邀与张大千、于省吾、徐悲鸿、启功等前往鉴定，始知马霁川等人手中尚有展子虔《游春图》。“余闻之，亟走寻马霁川，索价八百两黄金”，这是张伯驹自己的说法。另据传说，他是通过邱震声介绍去找马宝山，再与伙货六家联系的。

当事人李卓卿及中间人马宝山等后来回忆及印证，大致交易情形是：经伙货的六家共同商议，由穆蟠忱拍板定价，以200两黄金代价卖给张伯驹（张称购价220两），大家推举李卓卿携《游春图》往马宝山家同张伯驹见面，三人对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张伯驹说：“时余屡收宋元霁迹，手头拮据，因售出所居房产付款，将卷收归。”他已倾力购得《平复帖》等名迹，但见猎心喜，仍决定出售弓弦胡同一号宅院，以筹得画款。此宅原为李莲英故居，被张伯驹命名为丛碧山房。

△范仲淹《道服赞》，现藏故宫博物院

据说交易时，张伯驹所携黄金成色不足，200两验证仅合纯金130多两，他当场答应日后补齐，由马宝山担保将画卷拿走。后分几次补给约三条黄金的钱，最终成效价为170两。

当年长春流出那批字画，还有一幅范仲淹手书《道服赞》，被穆蟠忱到手后卖给论文斋靳伯声，转手也卖给了张伯驹（张称靳氏本人从长春购得）。《游春图》归张伯驹收藏未久，1952年与唐寅《三美图》连同几幅清代山水画轴被转让与故宫博物院。

审读：喻方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