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村东头李婶家的电话突然炸响。她哆嗦着接起电话,对面传来大姑姐带着哭腔的声音:"咱娘走了......"李婶手里的搪瓷缸"咣当"摔在地上,惊醒了熟睡的老黄狗,整个村子都在犬吠声中惊醒。
按照我们川北老家的规矩,白事讲究"三天三夜不断香"。可前年村支书家老爷子过世,愣是搞了个"一日葬",气得八十岁的王老太爷拄着拐杖在村委会门口骂了三天:"现在人都不懂规矩了,急着送老人上路,跟赶集似的!"
凌晨三点,李婶家堂屋亮着昏黄的灯泡。几个媳妇子正给老太太换寿衣,大姑姐捧着件崭新的藏青色缎面袄子直抹泪:"娘这辈子就稀罕这件料子,总说留着过年穿......"话音未落,隔壁张大爷已经扯着嗓子喊起来:"灵堂要头朝里脚朝外,这供桌咋摆得歪歪扭扭的?"
天刚蒙蒙亮,村口小卖部的老周就支起蜂窝煤炉子熬米粥。案板上摞着二十几个蓝边粗瓷碗,他边搅锅边念叨:"老嫂子最疼我家二娃,那年饥荒......"话没说完,眼圈先红了。门外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戴白花的人,都是天不亮就赶了十几里山路的远亲。
守灵那晚最是难熬。李家长孙跪在草垫上烧纸钱,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窜。十六岁的小子困得直栽头,被他爹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你奶奶给你纳了多少双千层底?现在瞌睡对得起人?"墙角几个姑婆凑在电暖器旁,絮絮叨叨说着老太太生前的琐事:"那年她揣着六个鸡蛋走三十里山路给月母子送......"
出殡那天飘着毛毛雨,八仙抬着黑漆棺材走得小心翼翼。打头的李家长子捧着遗像,突然脚下一滑,后边抬棺的王家兄弟眼疾手快托住棺材底,粗着嗓子吼:"老嫂子别急,咱们稳当着呢!"路边不知谁家媳妇子摆出路祭供品,三块米糕两个苹果,用红纸垫着搁在青石板上。
下葬时出了件稀奇事。填土填到一半,土里突然翻出条青花蛇,绕着坟头转了三圈才钻进草丛。几个老人激动得直拍大腿:"这是老嫂子显灵啊!"年轻人却躲在后面嘀咕:"八成是冬眠被吵醒了......"
忙完三天白事,李家院子里堆着二十几个花圈。李婶蹲在灶台边烧热水,突然听见里屋传来争吵声。大姑姐红着眼眶冲出来:"现在都兴火葬,非要土葬!光打点关系就花了八千!"她男人蹲在门槛上抽烟:"你懂个球!咱娘生前就念叨要挨着爹的坟......"
夜色渐深,帮忙的乡亲们三三两两散了。李家长子独自坐在新坟前,纸钱灰被风吹得直打转。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女儿刚发的朋友圈:"终于结束!明天赶早班机回公司。"远处传来唢呐声断断续续,不知是谁家又在办白事。
您说这老规矩到底该不该守?前年王家老爷子"一日葬",今年李家老太太按老礼走了三天。可如今村里年轻人都在外打工,真要按老规矩办,光守灵就得缺半屋子人。但要是全按新式丧葬来,那些传了几百年的老话、老物件,怕是要跟着棺材板一块埋进土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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