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万物君

《万物史话·列传一·列女传》系列文章，将整理和解读华夏知名女子。

你知道华夏老祖母是谁吗？不是女娲，更不是西方的夏娃，而是女娲的婆婆、伏羲的母亲华胥。

传世文献中，最早记载华胥的是东汉王符写的《潜夫论》，文章说，大人迹出雷泽，华胥履之，生伏羲。后世的文献，不管是谶纬之书，还是严肃的史书，都是如此记载的。只是在东晋王嘉的《拾遗记》里，华胥多了一个身份，称她是九河神女。所谓九河，《尚书·禹贡》称，黄河流至河北平原中部后，北播为九河。《尚书正义》称，黄河北过降水，至于大陆泽，又北播为九河。可见，九河位于大陆泽的下游。另外，《孟子》和《荀子》这两本书也提到了“禹疏九河”。

然而，九河神女这个身份，应该是虚构的。一是因为文献晚出，二是因为大陆泽下游缺乏伏羲故里的传说。

很多人说，历史是层累构建的，其实，历史也是层累丢失的，例如华胥生伏羲这件事，我们见到的传世文献只能上溯到东汉，然而，早在战国中晚期之交，就已经有记载了，它来自于1942年出土的《楚帛书》。根据学者冯时的翻译，文章说，大龙伏羲，出自华胥，居于雷夏泽。所谓的雷夏泽， 在山东菏泽一带。

华胥这个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有人认为是花芯，进而认为，华胥来自华山一带。有人认为胥源自疋，乃足的意思，华胥就是木神的足迹，暗指华胥履大人迹生伏羲。

根据音韵学，胥的本意是足，上古读音为sŋraʔ，与楚字的上古读音完全一样，考虑到华胥是楚人创造的，所以华胥可以被理解为，生活在楚人祖居地的楚人女祖。楚人是颛顼的后代，其祖先自然生活在濮阳周边一带。

简而言之，华胥是生活在濮阳、菏泽一带的楚人女祖。

在汉代之前，华胥和安登、附宝、庆都等一样，都是帝王母亲的名字。然而到了汉代之后，华胥成了氏族或国家的名称，例如《列子》称，黄帝昼寝而梦，游于华胥氏之国。东晋王嘉《拾遗记》称，有华胥之州，神母游其上。唐代《轩辕本纪》称，黄帝游华胥国，此国神仙国也。之所以如此，很可能因为一些学者把华胥理解为《庄子》书中的赫胥氏。《庄子·马蹄》篇就说：“夫赫胥氏之时，民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

就此而言，的确可以说，有些历史，是层累构建的。

注疏：

1、因为儒家学说，中国人普遍地敬鬼神而远之，更不信那虚无缥缈的“无所不能”的上帝。对此，我们要万分感谢儒家。然而，也有一个小小的弊端，那就是我们渐渐地忘记了祖先们创造的神话故事。而这些神话故事，不是无源之水，往往暗藏着祖先们存在的痕迹。

2、在创造神话方面，最大的贡献者，当属楚人。他们原本是生活在濮阳到新郑一带的中原人，是颛顼和祝融的后人，是帝喾的大臣，是夏王朝的亲族，然而，商人推翻夏朝后，他们的处境就艰难起来，于是不断向南迁徙。通过无数人的筚路蓝缕，他们才在云梦地区站稳脚跟。此时的他们，必然有着丰富的回忆。他们把这些回忆变成了文字，于是，通过考古，我们看到了很多的楚简，《楚帛书》就是其中之一。

3、关于华胥和伏羲的族属和居住地，有各种说法，例如徐旭生就认为，伏羲女娲传说来自苗蛮集团，后来传入华夏，首先受它的影响的是庄子一派人。然而《楚帛书》提到的大禹、商契、帝俊、炎帝、祝融、共工都是中原人，为何偏偏比他们早的华胥、伏羲和女娲是南方人？并且，楚人也深知自己的祖居地在中原，他们难道会数典忘祖？

4、根据《左传》，有一天，楚灵王（？―公元前529年）对大臣子革说：“从前我们的远祖伯父昆吾，住在许国旧地，现在郑国人贪图那里的田地有利，而不给我们。我们如果向他们要求，会给我们吗？”简言之，虽然楚人身居南方，虽然楚人对中原王朝说，自己是南蛮，但他们一直重回祖居地为奋斗目标。就此而言，他们心目中的华胥、伏羲和女娲，都必然是中原人，准确地说，都应是他们的祖先。

5、有人说，伏羲生活在甘肃，也有人说，华胥生活在关中，这都不是实情。前者是汉代谶纬流行的结果，后者当与楚人被商人赶到关中有关。关于楚人的南迁之路，是这样的：先是居住在濮阳周边，后来迁到新郑祝融之墟、商代时曾居住在濮阳到浚县一带，后来迁居到洛阳一带，后来西迁到豫西，再后来迁居到关中的华阴、渭南一带，接着迁徙到西安和白鹿原一带，然后南迁到丹水一带，最后南迁到云梦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