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刘震云的小说《一句顶一万句》获得第八届茅盾文学奖。
颁奖词写道:“这本书在行走者与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的缘起缘尽中,对中国人的精神境遇做了精湛的分析。”
著名出版策划人安波舜也评价道:“这本书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构成言说的艺术,都能拧出作家的汗水。”
一字一句,凝结了作家的心血;一段一篇,重现着人们的生活。
这部小说被评为刘震云的扛鼎之作,处处彰显着成熟与大气。
小说共分为两部:
前半部《出延津记》,孤独的吴摩西和自己唯一能“说得上话”的养女巧玲失散,为了寻找,走出延津。
后半部《回延津记》,讲了吴摩西养女巧玲的儿子牛爱国,为了寻找“说得上话”的朋友,走向延津。
同样为了摆脱孤独,同样一生寻寻觅觅。
一个是过去,一个是现在。孤独,在两代人身上完成了轮回。
寻找,是他们的执着;孤独,是他们的宿命。
人生而孤独,孤独来,孤独去,却一辈子都在寻求热闹。
求而不得,终成痴念。
等到暮年回首,才猛然惊觉:
所谓热闹,不过片刻云烟;所谓孤独,竟是相伴百年。
哪里有生活,哪里就有孤独。
热闹短暂,孤独才是常态
《出延津记》主人公杨百顺,虽名为百顺,却百事不顺。
为了生活,他三次改名,从杨百顺到杨摩西,再到吴摩西,最后是罗长礼。
他没有固定的名字,不过被生活所迫,也居无定所。
一生所求,不过有个家,有所依傍,寻点热闹。
他的一生,都在和孤独作斗争。可终究还是孤身一人。
年幼时想上学,没想到在抓阄选人时,父亲老杨预先准备了两个“不上”的纸条,杨百顺先抓,怎么都抓不到上学的机会。
得知被至亲的人下阴手,杨百顺从此再也和父亲亲近不起来,甚至有了仇父情节。
老杨本想儿子一辈子陪着自己卖豆腐,但不过才一月,父子就闹翻,年仅16岁的杨百顺离家出走。
为了生活,他什么都做。
杀猪、剃头、种菜、蒸馍……没有他吃不了的苦,没有他不肯干的事。
跟着师傅老曾学杀猪,管吃不管住,他每天跑着往返15里远的曾家庄和杨家庄,起早贪黑、披星戴月、勤勤恳恳。
哪怕累得满头大汗,他甘之如饴,只因师傅老曾和他推心置腹,让他有了家的感觉。
可新续娶的师娘进门后,一切都变了。
师傅杀猪开始在乎路程远近,要求当天能赶回来,杨百顺再不能和师傅一起住主家屋里。
从前师徒二人谈心,竹筒倒豆子,没有什么不能说,现在,师傅开始绕弯子。
师娘是个笑面虎,克扣下水,苛待徒弟。
一日杀猪,杨百顺忍不住发了几句牢骚,本是对师娘,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师傅耳朵里,变成了对师傅的不满。
当面对质,师娘仍在旁边笑着,杨百顺有苦说不出。随后师傅把东西一摔,从此师徒缘尽。
遇到馒头铺的吴香香提亲,要求改姓入赘,他忍屈受辱,从此改了吴姓,名为吴摩西。
他以为自己从此有了个家,却不想,妻子给自己戴了绿帽,与人私奔。
好在养女巧玲乖巧懂事,吴摩西本想就这样带着养女一辈子也行,但怕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只得带着养女踏上寻妻之路。
一路上有养女陪伴,倒也说说笑笑,平淡却欢喜。可惜祸不单行,年仅5岁的养女被人贩子拐去。
从此,他又成了孤身一人。
一生寻求热闹,可惜屡屡受挫、孤独落寞。
《百年孤独》里写道:
“生命从来不曾离开过孤独而独立存在。
无论是我们出生、我们成长、我们相爱,还是我们成功失败,直到最后的最后,孤独犹如影子一样存在于生命一隅。”
哪怕和别人建立起了亲密关系,但孤独是种恒长的状态,而不是自主的选择。
吴摩西的一生和不少人有过交集,可惜聚散离合,最后孑然一身。
而这何尝不是世上大多数人的缩影?我们终其一生孑孓独行。
热闹短暂,孤独才是常态。若一味奢求热闹,只会备受孤独煎熬。
以孤独为常,热闹便是惊喜。守得住孤独,闲时心静,才能享受到热闹的欢喜。
来源:视觉中国
说得着的人,千里难寻
老汪是吴摩西镇上的教书先生,他一生的追求,就是像伯牙遇见钟子期,觅得一知音。
可惜,搭子易得,知音难求。
讲解《论语》时,他满腹经纶,讲得深刻细致,可孩子们懵懂年幼、理解困难,惹得老汪大骂“朽木不可雕”!
老汪每月阴历十五和三十,总喜欢一个人去野地里四处走走。他心里总想着一个人,但也说不清是谁,找不到,憋闷得慌,只能走走散散心情。
孩子们不懂老汪讲的课,老汪寻不到说得着的人,只能在野地里暴走发泄。
他也不是孤家寡人,有个小女儿叫灯盏,调皮得很,爱跟骡子马打交道,吵闹非常。
灯盏惹了祸,喂牲口的老宋找老汪告状,老汪只能摇头叹息,就当她也是头小牲口。
老汪不喜欢灯盏的喧闹,他一向是个沉稳有内涵的人,怎么就生出这样不成体统的女儿?
人生,忙忙碌碌总在寻求,蓦然回首,才发现所求之物已在身边,然而非得要失去才能惊觉。
老宋新换了大的淘草缸,缸里装满了水,灯盏喜欢在缸边玩,一日,不慎落水淹死。
看到女儿的尸体,老汪并没有多么伤心,只说她烦死了,死了正好。
过去无意中积淀的记忆,会在某刻突然攻击。
过了一个月,当老汪看到灯盏当初偷吃月饼留下的小小牙印,他悲从中来,不能自已,在水缸边哭了整整三个小时。
原来,他早已习惯了灯盏的叽叽喳喳。灯盏虽不能和他谈论《论语》,但终究是陪伴着他,让他的生活有了生气。
可惜,现在,连那一丝生气也没有了,一切重归孤独的暗淡。
从此,老汪时时刻刻想着灯盏,食不能安,夜不能寐,决定离开此地往西走。
走到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不确定。
往西行,西边,也被称为极乐世界,人世,或许终是没法找到那个说得着的人。
就像吴摩西和养女巧玲失散,老汪和小女儿灯盏的天人永隔,也是命中注定。说得着的人,千里难寻,世间难得。
伯牙绝弦,只因世间再无钟子期。
其实伯牙是幸运的,至少,他曾遇得一钟子期。
人世间,多少人匆匆忙忙一生,也遇不到一个知心人。
说一句,顶一万句。心有灵犀一点通,相顾无言自有默契,这样的人,可遇而不可求。
俗语有云:“人生难得一知己,千古知音最难觅。”
古代文人志士,多的是怀才不遇,一生求一伯乐却不得,怀恨终生。
说得着的人,得之万幸,不得也寻常。
来源:视觉中国
人生来孤独,重要的是归途
吴摩西带着养女巧玲寻妻时,不幸和巧玲失散。
5岁的巧玲就这么被人贩子转卖,从河南到山西,离家万里。
面对人生困境,她虽柔弱,但不脆弱。
到了人贩子手里,她百依百顺,听话乖巧,像是一下子长大了10岁,可即便如此,也终究逃不掉被买卖的命运。
她被卖到曹家当女儿,从此改名曹青娥。
她不想嫁给牛书道,可惜曹父曹母一再相劝,婚姻,又怎么由得她自主?
罢了,牛书道看着是个能过日子的人,嫁吧。
婚后,牛书道本性暴露,邋里邋遢、懒惰成性,曹青娥虽然努力想要改变他,却还是失败。
现实的种种苦楚让她愈加怀念童年时和养父吴摩西在一起的日子,她思念养父,想回到延津的家。
可是,这终究只能是奢望,现实中求不得,她只能在梦中归去。
曹青娥的儿子牛爱国,却在阴差阳错下,代替母亲回了延津。
牛爱国原本事业有成,但妻子和别人有染,绯闻满天,让他没有脸面再待在家里。
于是,他离家万里,另谋出路。
后来,因为在外面惹了祸事,他不得不回乡避祸。
谁料妻子竟然和人私奔,他再次离家,踏上寻妻之路。
说是寻妻,其实不过是想要寻找一个说得着的朋友。
吴摩西曾经走出延津,外孙牛爱国又走回延津,一出一回,相反的方向,相同的命运。
孤独,发生了轮回。追寻,实现了传承。
吴摩西和牛爱国一生都在苦苦追寻,虽然都是孤独,但他们都走在自己的路上,不曾停息。
最后,杨百顺踏实生活,在咸阳卖烧饼为生;牛爱国放下过往,和初中同学章楚红展开新的篇章。
人的一生本就孤独,重要的是,在这条路上,不忘自己来时的路,知道自己心中的归途。
蒋勋在《孤独六讲》里讲过:
“孤独是一种沉淀,而孤独沉淀后的思维是清明。”
历尽千帆,经历无数孤独的洗练、沉淀,我们才能明白心中所求到底是什么。
一路虽然坎坷,或许有无数个孤独的夜晚独自落泪,但我们终会走向内心所归。
来源:视觉中国
写在最后
豆瓣上有个高赞评论:
“每个人都是孤独地出生,世间恍惚几十年转眼逝去,然后再孤独地死去。生命注定是个悲剧,因为我们从没有融入世界,世界永远是身外之物。”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杨百顺一生寻求热闹,抓住的不过是片刻的欢愉,终究还是与孤独为伴。
老汪行走千里,想要觅得一个说得着话的人,或许只有在幻梦中的西边极乐才能如愿。
巧玲牵梦于故乡,牛爱国机缘巧合走向归途,每个人都在孤独中,找到了人生的归途。
与其排斥,不如接受,与其畏惧,不如拥合。
孤独,是人世间的常态,学会享受孤独,是每个人一生的课题。
叔本华说:
“只有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才可以完全成为自己。谁要是不热爱独处,那他就是不热爱自由,因为只有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才是自由的。”
热闹或许充满了吸引力,可与别人在一起时,我们就不可能是完整的自己。
矛盾争吵、置气大闹,为了融合,不得不割舍一部分的自己。
父母、爱人、子女,所有的关系,都无法延续一生。
若想从他人处求得安慰,只会失望而归。
成年人,若想疗愈自己,不如先学会享受孤独。
作者: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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