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白鱼”，这三个字看似平常，它却隐藏着渔民中的一句行话。何谓“跳白鱼”？这就得从渔民的渔具说起。

▲小渔船

“三百六十行，行行吃饭着衣裳”。渔民得以在水面上谋生，靠的是对渔具的精准运用及技能的掌握上。“簖、罾”，是旧时水乡渔民惯用的大型渔具。渔民通常在通往大湖小漾的河汊口，支起一个笨重的罾或张一片大簖，用于捕捉鱼虾。卧龙一般的大簖，其捕鱼功能在于渔民设下的“直挡、回板”那迂回曲折的迷魂阵。鱼虾要是误入阵中，要想逃离就难了。它往回游去，是黑暗一片。往前，那看似光明的一个出口，却是渔民布下的一个兜。进入兜门，它再也出不来了，其结果将是渔人兜中之物。

大簖

簖是鱼儿们前进路上的一道“煞”，而拦河大罾也是鱼儿的一大克星。所不同的是，渔民在用盘车盘起这索大网时，机灵一点的鱼儿完全可以从网下快速经过，成为漏网之鱼。鱼儿一旦变乖，不自投其网了，渔民便将罾移到另外一处河汊口，继续他的捕鱼作业，这便有了“勤扳罾”之说。

扳罾

除了“簖、罾”，渔民还有“丝网、塘网、踏网、钩、钓、弓、笼”等小型渔具用于捕鱼。“塘网、踏网”因其围捕水面大，需要多船合伙捕捞。除此以外，一条小网船，一二个人便可作业。

渔民用丝网捕鱼

可是，光靠“几索网，几盘钩”，或几篮专捕鲤、鲫、扁鱼的“麦弓”，是捕获不了多少鱼虾的。于是渔民们凭借业已积累的经验，别出心裁地创造出一批新的渔具。“跳白鱼”便是其中的一项。

渔民网鱼

“跳白鱼”是在荡漾多，水质好，面掌鱼丰富的特定条件下进行的。旧时同里的大湖小漾早已被水芦、茭草、菱藕等水生植物过滤成一汪碧波。乡下的老人们也许还能记起，他们去田间劳动，口渴了，直接从水渠里捧水喝，感觉有点甜。

同里湖

荡漾多，鱼虾自然是多；可波浪之下的鱼虾，是有层次的。常年生活在水面上的渔民们知道，那些“眼睛暴突、眼球向上”动不动就跳出水面的翘嘴白丝、白鲢是生活在水的上层；以浮游动物为食的花鲢以及食水草的扁边、草鱼则在中层水域；下层水域，是觅食小鱼小虾的鳜以及鲤、鲫、乌青”等；汪剌鱼、鲶鱼、鳗鱼等，它们几乎贴近水底。由于水底的光线差，有些鱼儿还进化出了触须便于水底行动。鱼儿除了在大寒天藏身在深水中越冬，其余季节都在觅食，且活力四射。

对于能游善跳且性格暴躁的鱼儿，渔民几乎是望鱼兴叹的。渔民想捕获它，在小白漾下几串丝网。用脚下的响板“咚咚咚”地一敲，中下层水面的鲦、鲤、鲫、草鱼、扁鱼等鱼儿吓得乱蹿，一不小心便缠在了网上，被渔民用网兜捞上了船。而白鲢、白丝等生活在上层水面的鱼儿一眼便识破那一道道过不去的坎儿，它们轻轻一跃，便跳出要它命的网，摆一下尾巴躲开了。鱼儿们任性的跳跃，也会有失足的时候，它一旦把握不住方向跳上了船，想要再跳回水里就难了。

跳白鱼

[ 跳 白 鱼 ]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艘专门捕捉它的船出现了。那船不大，扁而平。舷的一侧搁一块耀眼的白色木板，另一侧放上渔网，那网显然是网鱼的。

明月当空，星光灿烂，夜鹭在湖面上飞翔啼叫。“跳白鱼”的渔民开始下湖捕鱼了，只见他上得小船，双手划一柄船桨朝湖口驶去。小船划到水流潺急的水域，他把一块明晃晃的白板搁在了船舷一侧，另一侧顺着船舷支往外起一张网。船在水面上滑行，那板在碧绿的水面上一闪一闪的。白鱼正在水下争抢食物，发出“泼喇泼喇“的声响。湖面上突如其来的这一“怪兽”，让鱼儿们受惊不小。那鱼不是在水下避开它，而是又使出它的看家本领上蹿下跳起来。谁知这一回“肉骨头打狗”，有去无回，让鱼儿们致死也弄不明白的是，一张大网拦住了它们的去路，它一旦跳在网中，便再也脱身不了。面对蜂拥而来的鱼儿，渔民乐了，他左让右闪地接待着这帮水下来客。他一个劲地划着小船，在鱼群中转悠。那斤把大的小白丝他还好招架，碰到七八斤的大家伙，可能就是一个麻烦。果不其然，一条大白鱼“呼”地一下跃出水面，愣头愣脑地朝他飞来。他连忙一闪，鱼重重地砸在他的臂膀上。渔民惊出一身冷汗来。他忍着疼痛，奋力把鱼拨到船舱里。鱼是被他逮到了，但他却受了伤。渔民看底舱已经跳满了鱼，他带着伤疼划船返回，渔民把小船靠在大船傍。他把活的鱼养在鱼篓里，跳在水里淴个浴，爬进船舱在臂膀上贴一张狗皮膏药睡去。天不亮，市河里船来船往，渔民的妻子把鱼拿到菜市场去卖，渔民上了茶馆喝茶去，重复他的又一天。

同里镇近郊的钱陆港、荷花荡、荡湾里、梁船河等多个水域是“跳白鱼”渔民经常光顾的地方。

岁月悠悠，随着湖泊沼泽地的减少，水芦、茭草、菱藕等水生植物已难觅其踪。湖水变得混浊了，“跳白鱼”这一奇妙的捕鱼方法已退出人们的视线。

文中词语注解：

煞：过不去的坎

罾：拦河大网，约四百平方米大小

麦弓：用竹节做成的渔具。形同牙签，有韧性；在一字形的麦弓中间连着下钓的线；在麦弓上嵌入一粒麦粒，麦弓变成U字形；鱼吞食了麦粒，麦弓复变为一字形，正好卡在鱼的嘴巴里，挣脱不了

面掌鱼：白鱼、白鲢、王上鱼等上层水面的鱼

作者：姚洪玺

编辑：吴英

图片来源：姚洪玺、馆藏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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