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的学习”（Visible Learning）作为风靡全球的超大规模教育实证研究，自从诞生以来，关于它的争议和讨论从未停止。不少学校依据“可见的学习”实现了教育质量的改进，也有一些地区和学校抵制过多的量化评价。

学习是不是可见的现象？教育数据能否揭示教育的本质问题？教育研究和教育政策决策之间有怎样的关系？带着这些疑问，丹麦教育哲学家、媒体评论员斯滕·内佩尔·拉森（Steen Nepper Larsen）飞往澳大利亚，与“可见的学习”先生——约翰·哈蒂（John Hattie）进行了为期数周的对话。

在“可见的学习”和教育哲学的双重视角下，他们引人入胜而细致入微地将“可见的学习”范式与丰富的教育哲学传统相结合，涵盖许多有趣的话题。

本书既是文化的碰撞，也是思想的交汇，不论从哪方面来说，它都引人深思。同时，这本有趣的书也会启发从幼儿园、中小学到大学的各级教育系统中的每一位教师、学生和家长。

斯滕：现在我想提出两个宏观的问题，它们对教育哲学来说是不可回避的。我们可以仔细思考一下。第一个问题是：教育的目的是什么？第二个问题是：为什么人类需要教育？

约翰：我想用杜威主义（Deweyian）的社会观来回答这个问题，即我们要尊重、发展什么样的社会。如你所知，有多种答案。我还相信，通过构建具有公正性、邀致性、民主性的课堂环境，我们可以让学生沉浸在一个我们想让他们复制和建造的世界中。这需要张力、不平衡性和批判的视角，这也是我们希望他们珍惜和建立的属性。他们是未来，他们将创造未来，因此我们需要建立对自我的尊重和对他人的尊重，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培养技能、素养和能力，这是我们和他们认为人类存在于世界所必需的。当然，这个世界在变，与我在学校时所展望的世界截然不同。现在世界变得更“平”了，学生们生活在这个充满差异的世界里，然而他们却难以打破那些曾经对我们来说几乎是不可改变的民族隔阂。人们试图在科技世界（我们中的许多人都轻蔑这个世界，无法理解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喜爱）和一个信息过于丰富的世界——一个我们只能梦想的世界（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富足的标志之一就是家里有一本百科全书！）找到立足点。

同时，我明白了一个简单的观念，我想要一个这样的社会——哦，天哪，格特·比斯塔会讨厌这个——一个学习型社会。在这样一个社会里，你学到了许多思想，也可以允许你对这些思想和任何既定规范提出批判。这又回到了你在我们的谈话中提及的关于教化的核心部分，即培养对自己和他人的尊重、培养自我的文化。在我看来，这是学习型社会概念的核心。参观课堂的乐趣之一，是看到5岁的孩子沉浸在他们的学习社会中，或是看到一群15岁的年轻人沉浸在他们的学习社会中。当被问及他们在这个班上作为学习者意味着什么时，我们希望他们能谈谈如何刻苦学习、如何热爱学校、想要学到更多的东西。他们愿意深入课堂学习的表层知识及概念的背后，获得反思、批判、创造的能力，至于它是公民课、音乐课还是数学课则并不要紧。

斯滕：所以你的基本回答再次（！）表现出，正如我听你介绍的，社会学取向。这取决于我们如何互动，尊重某些规则……

约翰：是的，学习的游戏规则——尤其是，只有这样才能很好地推进、批判和改进文明社会的规则。

斯滕：……某些涉及社会互动的规则。这既不是一个历史的答案，也不是一个哲学的答案。

约翰：如果它是历史的——我不想将其具体化。我希望学生们尽可能地过学生的生活，而不是让他们为10—15年后的未来做好准备。教育是关于现在的。我认为，今天的5岁孩子就该过5岁孩子的生活，学会快乐、好问、好奇，建构宝贵的知识以变得更加快乐、好问和好奇。他们是未来，尤其是他们会创造未来。

斯滕：这也意味着，你对第二个问题的回答可能是：教育的目的必须是多元的。

约翰：是的，绝对如此。

斯滕：这是否意味着社会中不同的利益和权力结构塑造了不断变化的历史性教育目的及其表述？

约翰：是的，绝对如此。

斯滕：所以在你看来，并不存在过高的、愿景式的教育目的，也不存在一种强制性的、固定的教育逻辑？

约翰：不存在。

斯滕：尽管商品、资本、金钱、影片和标志都被允许自由流动，但人尚且无法自由去往任何想去的地方。全球化社会是一个显见的悖论。

那么，在某种程度上，教育的目的可能是实现和“培养”世界公民？

约翰：肯定如此。我们要像发展世界一样保护世界。

苏格兰议会大厦的墙上有一句绝妙的名言：“工作，就像生活在一个更美好国家的创业时期一样。”是的，我们必须让孩子们不仅拥有解决问题的技能，不仅拥有有助于解决问题的知识，而且拥有创造新问题的技能。

本文节选自《教育的目的：“可见的学习”对话录》第10章，教育科学出版社2024年10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