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罗大佑先后在不同城市举办的春龙交响夜音乐会,给乐迷们带来了一波“回忆杀”。
一首《光阴的故事》,让听众们红了眼眶。
多年过去,还是熟悉的钢琴与电吉他,只是当年那个黑黑酷酷的青年,头发早已被岁月染成银白。
不变的是,他依然对音乐心怀虔诚,一句“你们还在吗”,就会让人倍感亲切。
“我们还健在。”
这样一个跨时代的音乐人,为什么能火40多年?
我想,少不了他追求永恒的浪漫,也离不开他把情感倾注到词曲中的赤诚。
就像他说的:
“每一位音乐家都是有使命感的,对一件事有使命感,它激发你专注更崇高的追求。”
而我们,又为何会在单曲循环中,一次又一次地怀念过去、怀念已经逝去的青春?
1974年,罗大佑还是一名医学生,身着白大褂,兼具理性与感性。
不羁的少年,带着有反差感的文艺范儿,做着不落俗套的音乐:
创作伊始,他以徐志摩翻译的《当我死去的时候》、余光中的《乡愁四韵》为词,将诗和音乐巧妙融合。
有人称他为“吟游诗人”,余光中也对他做出了高度评价:
“中国乐坛上,有两位像列侬一样的伟大诗人,一位是崔健,另一位就是罗大佑。”
似乎,这对于非科班出身的罗大佑来说,有些违和。但事实上,从他前半生的轨迹来看,一切早已埋下伏笔。
他出生在医学世家,按照父母的期待,他会在未来成为一名称职的医生。
但是,童年时的一架钢琴,却无意间撬动了命运的齿轮。
这是罗父买给他的。
家里规定每天要练半小时琴,他又玩心重,不听话照做时,常常要被罗父揪着才肯练。
父子间拉扯得久了,罗大佑才慢慢喜欢上弹钢琴。
日积月累,到了小学三年级,他就学会了抓和弦;上了高中,就能尝试编曲。
他20岁的时候,就能创作一些相对成熟的作品。
那时的他,和大多数青年一样,热血、迷茫、多愁善感,他关心这个世界,也关心自己。歌曲,成了自我表达的一个方剂。
“洛克斯乐队” 右一为罗大佑
但漫漫音乐路,谈何容易?
从医学院毕业后,他把在校期间创作的词曲整理好,录制成专辑《之乎者也》找唱片公司发行,没想到四处碰壁。
别人看这小青年既没“偶像”的帅气,歌也唱得一般,写实的音乐风格里,还带着些许怪异。流量和销量都没保证,谁也不想轻易接下这“烫手山芋”。
最终,还是滚石唱片段氏兄弟相中了这匹未来的“千里马”,决定一试。
没承想,这一试,不得了。这个穿着黑衣,戴着墨镜的青年,竟在当地刮起了一场旋风。
墨镜、黑衣、卷发是罗大佑早期的招牌形象
这个一唱成名的青年医生,也在一夜之间成为年轻人心中的偶像。
这时的他,想专职搞创作,但罗父却不这么想,他认为从医社会地位高、稳定,玩音乐始终不能当饭吃。
1985年3月,罗父押着“叛逆”的儿子上了飞机,理由是送去纽约“好好思考未来”。
直到1987年,他给父母写了一封长信,才正式放弃从医。他感谢父母对自己的栽培,但也表示:“那么多医生里,不需要多一个罗大佑,但在音乐上,还有很多发展空间。”
自此,他拿起一把“解剖社会的手术刀”,开始与这个世界对话:
“创作者必须遵从自己的内心,这是一定的。不过,我有时会主动寻求一种不是自己现状的情境,这是一种创作的技巧。”
每个人都曾有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它不一定对,但总有人在用行动证明:
它是对的。
怀旧的人,是怎么成为罗大佑的歌迷的?
或许,我们可以从他的故事和歌中找到答案。
罗大佑的初恋,是护理系的校友夏志仁。
热恋时,爱如潮水那般汹涌;浪潮退去时,那首用30分钟创作的《恋曲1980》,便是告别。
“你曾经对我说,你永远爱着我。爱情这东西我明白,但永远是什么。”20多岁的罗大佑唱着这样的情歌。
只道是一朝相遇,一朝离别。
但他没在失败的感情中沉郁太久,就在迎来的事业拐点,遇到了亦师亦友的张艾嘉。
张艾嘉与罗大佑
如《恋曲1990》中所唱:“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这是罗大佑对佳人想说的话,两人彼此吸引,迅速坠入爱河。
这场恋爱,热烈又灼心。
他把用时5年打造的《童年》送给女友,女友则在他音乐创作初期,给他引荐资源。
才子佳人,很登对。
但这个男人太过痴迷音乐,张艾嘉又不愿将就,她想要偏爱,对方却爱音乐近乎狂热。她想要的罗大佑给不了。
两人只好一别两宽。
也是这般对音乐“多情”,罗大佑逐渐成了感情中需要被迁就的那个人。
后来他和李烈婚恋12年,罗大佑时常在入睡前外放音乐,伴侣提出抗议,却只等到冷冰冰的一句:
“如果我一个人生活,就没人管我了。”
李烈与罗大佑
从恋人到夫妻,再到分道扬镳,这段漫长的路,有欢喜,有摩擦。
两颗心越离越远,就再也无挽回的余地。
所以,就有了《恋曲2000》中的那句:“我不能让自己再装聋作哑,沉默的表达代价太傻。”
乐迷们也能感受到:在15年的时间跨度里,罗大佑褪去年轻的稚嫩,渐渐透露出成熟男人的隐忍:
“每一首歌,都有原型。”
经历过,才会有感同身受的沧桑与洒脱,也是歌曲长盛不衰的原因。
三版《恋曲》,或青涩温柔、含蓄深情,或充满怀恋,歌者站在那里,听众却听到、看到了自己的青春年华。
曲通人意,大抵如此。
罗大佑的音乐主题大多比较严肃。
墨镜下的那双眼睛,审视着现实;他的歌唱,直抵人的灵魂。
20世纪80年代,标志着他创作走向成熟的专辑《未来的主人翁》正式问世。
其中,有一首叫《亚细亚的孤儿》的歌,一经推出,即被广泛传唱。
这首歌表达了独属于那个时代的青年的迷惘、困惑,歌词甚至被出版社收入年度诗选中,其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一首歌曲。
这首歌的名字,并非他本人所想,而是出自作家吴浊流一部长篇小说的标题。
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叫胡太明的有为青年,在家乡受外来者欺压,留学归来还被乡人排挤,背井离乡到了外地又被视为外人,终被逼疯。
罗大佑敏感地发现了标题的可塑性,追求“词曲胶合”的他,将音乐与文学的距离拉近了。
有人问:罗大佑,为什么能影响一代又一代的人?
乐评人马世芳这般评价说:“二十年,一首歌,两句词,多少曲折。”
这是创作者的赤诚之心。
从罗大佑1982年发行第一张专辑起,直至1994年底,在此期间需要填写资料,他都只是在职业那一栏写上“医生”两个字,而不是“作曲”。
因为热爱,所以敬畏,所以不敢轻慢对待。
正如他所说:
“我在乎的是,我死了,我的歌还有人唱。我的曲子代表了一个民族的风格,这风格是这个民族拿得出去的,不会丢脸的。”
也许,这就是一名资深音乐人向听众交出的答卷。
好在,音乐并没有辜负罗大佑。
他的歌迷中,也有很多年轻人。他们在歌中被抚慰、被启迪,获得某种“父亲”般的温暖与支持。
微博博主@库特纳霍拉的骨头说:
“我这个年纪的人,好像到了每个关口,都有一条罗大佑的歌做的船,等在那里,把我渡过去。”
小红书博主@Kooky谢丽尔说:
“罗大佑不只是一个音乐家,他还是一个智慧传达者,我未曾见过有歌者不断在舞台上强调着心脏、共振的重要性。”
罗大佑和他的歌,从来不单为某人、某事而作,而是取材于广泛而深刻的现实。
青年迷惘、中年倦怠,无数人在走向成熟的生命旅程中,获得了开阔、平静的力量。
当然,罗大佑的歌从不是高高在上的说教,他恳切、真实。
正如在第32届金曲奖“特别贡献奖”颁奖典礼上,乐评人马世芳说的那样:
“罗大佑的歌里,有的不只是波涛汹涌的大时代,他也替你唱出了生命的困惑与为难,唱出了大我和小我的纠结。那些梦想和盼望,那些孤独和挣扎,他都经历过,他都明白。”
罗大佑的歌,让我们变成更有胆量的大人。
在最新一季的《天赐的声音》中,罗大佑演唱了一首《野百合也有春天》。
台下人头攒动,观众眼含泪光。“光阴的故事”在此刻变得具象化。
2000年9月7日,罗大佑第一次来大陆举办演唱会,首站上海。
消息传开后,海量的文艺青年、中年从各地纷纷赶来,奔赴这场音乐盛宴。
彼时,高高瘦瘦的许知远,和同来追星的陌生朋友们,挤在并不大的宾馆房间,聊音乐、谈创作。
还有不少过了而立之年的打工人,风尘仆仆地赶到现场,一边拿着手机对员工骂骂咧咧,一边又松松领带,满腔热忱地检票入场。
对这场盛宴,崔永元后来回忆说:“人太多,听不清,都是我们自己在唱。”
如此狂热,甚至成了一个文化事件。
2002年,称得上最时髦的《读者》杂志捕捉到那份狂热气息,刊登了乐评人李皖《罗大佑是一种什么病》的文章,文中写道:
“听罗大佑的人,往往感到他自己的学生时代、他的纯真、他的爱情、他的理想,全都无可奈何流水落花去,全都是抓不住、舍不得又放不下,但只有罗大佑,才自觉地把他们当作一个整体来表现。”
缘分如此奇妙。20多年后,我在当年的杂志上读到了这篇文章,并因此对罗大佑和他的时代,生出一些理解。
2002年第4期《读者》杂志刊登罗大佑的文章
如果说时光的规则是遗忘,却总有一个人、一首歌、一本杂志、一篇文章,让我们默默聆听。
正如罗大佑在《未来的主人翁》唱的那样:
“当未来的世界充满了一些陌生的旋律,你或许会想起现在这首古老的歌曲。”
这或许就是音乐和文字的魅力。
参考资料:
[1]《十三邀》第二季|许知远对话罗大佑
[2]《读者》李皖|罗大佑是一种什么病?
[3]《看理想》马世芳|“谢谢罗大佑的歌,让我们变成了更有胆量的大人”
作者:遇见小媛,一手执笔,写尽千山。本文首发公众号:读者人物(ID:duzherenwu),转载请添加微信号:dz568dz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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