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孟子是什么时期的人

孟子 (战国约公元前390—前306) 孟子(战国约公元前390—前306)

孟轲的问道悟道传道,六七十年如一日。真够倔,真血性,真有韧劲。少年野性之内敛,获得了重新喷发。他部分延伸了孔子之道,以其激烈抵达了平和,有些话比孔子讲得更透彻,例如民贵君轻。帝王们不喜欢他是正常的,到了北宋,他的身影高大起来,文庙配享孔子,明朝又被拿掉。清朝把他请回去,大抵是幌子,哪里能够民贵君轻。

孟子和孔子一样,一生中干了什么不是很重要,说些什么很重要。汉语的长河中有一些浪花万年不息,“永远在重新开始”,其中一朵叫孟子。

“孟母三迁”的故事,古今儿童皆知,《列女传·邹孟轲母》讲:“邹孟轲之母也,号孟母。其舍近墓。孟子之少也,嬉游为墓间之事,踊跃筑埋。孟母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乃去舍市傍,其嬉戏为贾人炫卖之事,孟母又曰:‘此非吾所以居处子也’。复徙舍学宫之傍,其嬉戏乃设俎豆揖让进退,孟母曰:‘真可以居吾子也!’遂居之。及孟子长,学六艺,卒成大儒之名。君子谓孟母善以渐化。”邹国是今之山东邹县一带。

儿童嬉戏于墓河间和闹市区都不行,孟母把儿子迁到学舍旁,儿子以俎豆揖让为戏,这一来,孟母放心了。可见环境对小孩子的重要性。前两次居住了多长时间无记载,应该有几年吧,小孟轲疯玩野地蹦蹦跳跳,似乎对墓葬特别感兴趣,对大小错落的坟包包,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正在惊奇万物的小生命惊愕枯骨乃是天性,由此埋下追问死亡的种子。我记得1970年代,和伙伴们嬉戏郊野坟地,一次次玩不够,坟墓中的人骨头与坟头小花散发相同的气息。有男孩儿把死人大腿骨用来扛书包,用头盖骨作溺器,用头发丝拴弹弓的橡皮……总之,惊愕、惊讶、惊慌和炫耀胆量,都是亲近死亡的人生情态。乡下那些房前屋后的坟包包最吸引人了,任何小动物小虫子,都像是阴间派来的诡异使者,每一团移动的鬼火都惹人想去追赶,或是转身逃跑,发足狂奔。

瑟瑟秋风夜,在坟地里仰望繁星满天,相似的神秘感逼入灵魂。这神秘感生发的意绪无限多,指向生命的本质,诱发所谓不切实际的思索,所谓不着边际的遐想。孔子回避死亡追问,孟子早年的相关记载把他拉向孔子,包括玩祭器、习礼仪和远离商贾。这类代代相循的记载要打问号。我是存疑的。

顺便提一句,繁星满天正在变成一个书本上的词。现在的晴朗秋夜,星星减少大半。儿童盯着星空浮想联翩的发生率大大降低。这使天地之魅惑打折扣。

孟子的性格比孔子激烈,也许跟他小时候的疯玩有关。他三岁丧父,失去严父的管束,像个亢奋的、不知疲惫的野孩子。母亲每日忙于生计,不知道他野哪儿去了。士的家庭,家道中落,孟母既当爹又当妈,织布织布织布,辛苦辛苦辛苦,换来一点柴米度日。她大约对丈夫活着的时候的好日子印象深,士,次于士大夫,也算贵族阶层,尽管士分三等。孟子又跟孔子同,属于没落贵族。没落贵族子弟要发愤念书,野孩子怎么发愤呢?孟母讲大道理,孩子听不懂,听不进去,于是她下决心搬家。搬到闹市区又不行,野孩子还在野,野的名堂多,鬼点子层出不穷,天天有新花样。于是,孟母三迁。

孟母,岳母,苏母,历史上的几位贤母,对苏轼的母亲程夫人的记载比较详细。苏母教育了苏轼、苏辙两个好孩子,亲自当街卖布供三苏父子的花销,累坏了身子,早逝。司马光写《程夫人墓志铭》,盛赞这位知书识礼的贤母。程家是眉山首富,“门前万竿竹,堂上四库书。”两宋三百年,眉山一个县,及第进士多达909人,高居全国州县之首。

孟母三迁还是不行,野孩子孟轲野惯了,念书不认真,喧哗,闹腾,装怪,书桌下学小猫爬行,转眼间他爬到树上取蝉壳,踏树枝打闪闪,一副得意相。“孟母断机”是紧接择邻故事的第二个故事,孟母把织布机砸了,把织好的布也剪了。动作很大,虽然她不说一句话,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这日子没法过了。门边的野小子终于大惧,目瞪口呆。

孟母被列入《烈女传》,性情激烈如虎妈。孟子毕生激烈,看来得了她的遗传与身教。

孟轲的孩提时光受呵斥,挨耳光,大约是家常便饭。

男孩子在挨打中成长这一传统,一直持续到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抗压力与雄性激素同步生长。多么宝贵的抗压力啊,多么畅通的雄性渠道。“当时只道是寻常。”

孟母断机,对孟轲有棒喝之效。响鼓不用重锤,孟轲显然不是响鼓。野孩子的野性收敛了,换个词叫野性内敛,变换了释放野性的方式。顽皮少年的读书,通常伴随着乖孩子所缺少的灵动,伴随着悟性。少年孟子野够了,安静了。这种安静是孕育着喷发的安静。读书摄其精髓,去其糟粕。战国时期的经典读物已经非常多,非大力者殊难穿透。“天子失官,学在四夷。”孔夫子十五岁“志于学”,孟子发愤的时期可能相似。孔孟二人又有相似的孩提铺垫,一个是苦孩子,一个是淘气鬼。一个是自卑谋求超越的典型,一个是棒喝顿悟的模范。孔丘放羊,驾车,射箭,玩弹弓,做乡里婚丧仪式的吹鼓手。孟轲学六艺,又学得一身剑术。

圣贤们的精神与身体之力的双重喷射,乃是普遍现象。

少年孟子志于学了,但还有一个问题尚未解决:道德感的生成。坏人也在用功读书。孟母教子的第三个故事强调诚信,说话要算数。《韩诗外传》:“孟子少时,东家杀豚。孟子问其母曰:‘东家杀豚何为?’母曰:‘欲啖汝。’其母自悔失言,曰:‘吾怀妊是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胎教之也。今适有知而欺之,是教之不信也。’乃买东家豚肉以食之,明不欺也。”东邻杀小猪,孟子问为何要杀猪,孟母随口说杀猪是为了让儿子吃肉。说完她后悔了。东家杀猪并不是单为孟子,人家原是卖肉的。孟母像孔夫子一般反省自己,不能说谎,不可自欺欺人。于是她买了东家猪肉,母子俱欢喜。

胎教一词,不知道是否起于孟母。

孟子在邹国修成大儒,四十三岁开始周游列国,七十八岁永归故乡,不复出游,居家授徒,著书立说。他可能生于周安王十二年(公元前390年),卒于公元前306年,享年八十四岁。二十二岁左右,孟子受业于孔子的孙子子思,这一点,学者争议大。《中庸》的作者子思活了八十二岁,提供了思想家长寿的又一个例子。

孟子带着众弟子去齐国的都城临淄,试图用他的儒家学说打动齐威王,发现很困难。人家对他客气,以客卿之礼待他,食有鱼出有车,宴乐有齐艳翩跹。他和齐国的知识分子辩论常常占上风,齐威王听得入迷,听完了,派人送他回馆驿。儒家学说对激活思维有好处,但没有一个君王愿意搞仁政。尧舜禹,文王,周公,孔子,这个价值谱系不足以撼动君王们的利益考虑。战国时代的战争频率高于春秋,“春秋无义战”,战国更不讲道理。讲道理也是为了蛊惑人心,让势力更大。斗狠争利是几百年的常态,孟子想要终结这一常态,其心之大,一似孔子。孔子周游列国磨破嘴皮子,碰完软钉子复碰硬钉子,状如丧家犬,不做豢养狗。时隔一百多年,孟子步孔子的后尘。

列入“民国大师文库”的民国学者罗根泽的《孟子传论》(后简称《传论》)云:“儒家道术,盖衰微矣。”

《汉书·艺文志》:“昔仲尼没而微言绝,七十子丧而大义乖。”

《传论》:“杨朱墨翟之流,其身虽死,其学徒充斥天下,奔走号呼,宣靡一世。”

法家商鞅,兵家孙子、吴起,道家庄周,农家许行,纵横家张仪、苏秦,各种学说竞起,复与儒家争夺话语权。罗泽根说:“此外言之成理,持之有故,卓然成一家之说者,不可胜数。”百家争鸣盖指此焉。要比谁的声音大,比谁讲得明白,比谁能说动君王。儒家渐渐落了下风,于是孟子的嗓门高,情绪激昂,措词单刀直入。

一个人舌辩天下。几辆车周游列国。

《传论》:“一时诸国君相,又多急功好利之人。内之,聚敛民财,以供无餍之欲。外之,互相侵伐,置涂炭人民于不顾。”

汉代刘向《战国策·目录序》:“至秦孝公,捐礼让而贵战争,弃仁义而用诈谲,苟以取强而已矣。夫篡盗之人,列为侯王。诈谲之国,兴立为强。是以转相仿效,后生师乏,遂相吞灭,并大兼小。暴师经岁,流血满野。父子不相亲,兄弟不相安,夫妇离散,莫保其命,泯然道德绝矣!晚世益甚,万乘之国七,千乘之国五,敌侔争权,盖为战国。贪饕无耻,竞进无厌……力功争强,胜者为右。兵革不休,诈伪并起。”

可怕。人性恶的表演以极端为常势。

天下大势如此,百国纷争催生百家争鸣。学者称,战国学术发达有七种原因,其中文字的趋简、交通的便利、诸国争人才、讲学之风盛,要排在前面。打仗要修路,交通发达,也利于思想家和策士们八方游走,强劲思索,奔走号呼。

人性善的呼声在战乱中抵达古代之最。

依愚见,春秋战国五百多年,各种极端性的东西都登上了历史舞台,表演之充分,空前而绝后,大恶大善,大愚大智,大伪大真,均在文献中留下取之不尽的能量。邪恶和愚蠢都是永恒。尼采“相同者的永恒回归”可能是指:基础性的人性情态都会重演。

《道德经》:“圣人不死,大盗不止。”换言之:大盗不止,圣人不死。

罗根泽《传论》:“士无定主,民无恒心,尚权诈而贱笃诚,趋淫泆而卑质朴。”

士无定主,朝秦暮楚。孟子亦无定主,齐国待不下去了,转游其他诸侯国。《传论》:“周慎靓王元年,梁惠王卑礼厚币,以招贤者。孟子至梁,梁王问何以利吾国,孟子曰:‘亦有仁义而已矣,何必曰利?’于时……孟子盖五十余岁矣。”

为什么不说利?盖因逐利是本能,如果再去说利,会让本能的表演压倒人与人相处的规则。孔子一生罕言利,孟子把利字亮出来,加以审视和批判。

孔子:“学也,禄在其中矣。”孟子也需要梁惠王的卑礼厚币。

一般认为孟子持性善说,但罗根泽先生的议论却是:“即其言性善者,亦怵于战国人士之丧心病狂,奸险恶狠,倡言性善,冀以唤起其良心,而依仁蹈义耳。”

良心如何是良心?良心的基础性情态是什么?

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民众福祉乃是天地良心。君王不想听,王公贵族不想听。孟子想说的是:长远的利益才是国家的最高利益。然而目注长远者总是少数,纠缠短期利益者总是要纠缠。二者的斗争从未断绝。

《孟子·梁惠王》:“孟子见梁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于吾国乎?’孟子对曰:‘王何必曰利?……王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

《史记·魏世家》:“孟轲曰:夫君欲利则大夫欲利,大夫欲利则庶人欲利,上下争利,国则危矣。为人君,仁义而已矣,何以利为?”

孟子游说君王苦口婆心,领略了权势者的冷漠、傲慢、愚蠢。

知识分子又各执一词,派系林立。词语的空间看上去一片混乱,词语的能量互相抵消。《传论》:“乃至孔子惟不攻异端,孟子则大辟邪说,孔子且欲无言,孟子则哓哓争辩;亦因孔子之时,异端尚未大炽,孟子之时,则群说杂出,欲昌己道,必辟邪说。”

《孟子·滕文公》:“公都子曰:‘外人皆称夫子好辩,敢问何也?’孟子曰:‘予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圣人不作,诸侯放肆,处士横议,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杨氏为我,是无君也,墨氏兼爱,是无父也。无君无父,是禽兽也。……杨墨之道不息,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说诬民、充塞仁义也。仁义充塞则率兽食人,人将相食。吾为此惧。闲先圣之道,距杨墨,放淫辞,邪说者不得作。……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周公兼夷狄、驱猛兽而百姓宁,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我亦欲正人心,息邪说,距跛行,放淫辞,以承三圣者。岂好辩哉?予不得已也。能言距杨墨者,圣人之徒也!’”

孟子以圣人之徒自居,倒是不谦虚。不得已而好辩,语速快得像子弹。

攻异端,辟邪说,然而什么是异端邪说?孔子不攻异端,孟子猛攻异端。

墨子讲兼爱自有他的道理,处于底层的工匠们要团结起来,方能摆脱受奴役的状态。“兼相爱,交相利”是墨家信条,从整体看,长期受奴役的工匠们的兼爱,大于父子之情,否则依然一盘散沙,依然受压迫。君王难以接受孟子,更难接受墨子。

孟子的价值谱系与墨子的价值谱系,着重点有异,而总目标一焉。全社会和谐的前提是各个阶层的抗争,尤其是受压迫的底层民众的抗争。孟子讲“民为邦本”,他的这个民比较抽象,不如墨家、农家的民来的具体。

孟子描绘他的理想国:“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矣。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田,勿夺其时,数口之家可以无饥矣。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

灾荒年怎么办呢?骄奢淫逸者贪得无厌怎么办呢?强势者之间争利斗狠怎么办呢?国与国之间大动干戈、战乱不休怎么办呢?

孟子叹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

孔子晚年长叹:“吾道衰也!”

孟子两次游齐,在齐国待的时间长,其次为梁。他又去滕、鲁、宋、薛、楚等诸侯国,最后归邹讲学。先去哪儿后去哪儿,学者争论数百年,费精神而未必有意思。思想家的生平还是少说为妙。繁琐的考证一如过度训诂,把经典搞得复复杂杂。一本本的大部头,直叫人皱眉头。一个历史人物,往往背负着几千万乃至几亿个方块字。人文学科以自然科学的研究方式来构架,来展开,来衡量自身,盲点生发更多的盲点,酸腐学者成群结队,并且,鱼贯入课堂。学术工业的海量产品有碍传统价值的流布。古代思想家、文学家系列传记,双引号和书名号连篇累牍,密密麻麻,直叫人生畏,生厌。

孟子数十年如一日,不辞辛劳,大讲特讲仁义道德。他认定自己拥有绝对真理。他是孔子的继承者,有一些洞见超越了孔子,例如格外强调民本。保民而王,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不保民,君王自身难保。但是,保民的过程复杂而漫长,君主照顾了大多数,少数强势者会百计阻挠,犯上,弑君,夺龙椅。君主的自保,常常是要先保住他的统治集团。薄赋税,减徭役,惠民生,统治者和士大夫的利益就会受损。

天下财物,不在民就在官。保民而王难于上青天。

有一些朝代的利益布局相对均衡,比如北宋的前期和中期。

孟子每到一地,“言必称尧舜。”

《孟子》一书,讲仁义最多。

他在王庭大论滔滔妙语连珠,“王顾左右而言他。”“王勃然变色。”议论一环扣一环,合乎逻辑更合乎道义,君王们耐着性子听,还频频点头,听完了一切照旧。孔子做过鲁国的大司寇,搞过堕三都,孟子未曾有过一官半职的实权。他有话语权,一直在上层走动。享受客卿的待遇,生活大抵舒适。弟子们跟随他远游万里。他有一个移动的思想讨论班,在路途中、在豪华宾馆和鸡毛野店,一次次展开论辩。日常生活的细节记载少。《论语·乡党》专章讲孔夫子的衣食住行。孟子的形象浮现在他的言辞中。

据说他夫人姓田,和庄子的妻子同姓。

孔孟的意义是确立尧舜的价值。尧舜光明如日月,照着华夏大地,治世欢呼尧舜,乱世呼唤尧舜。自汉代以降,没有一个君王拿尧舜做相反的文章,昏君也打尧舜旗号。乱臣贼子嚷嚷尧舜周孔嗓门高,例如司马昭。连董卓、蔡京、秦桧也要大谈孝悌。

《传论》:“孟子之学,植基性善,而以仁义为归宿。《孟子·尽心》:‘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则性有不善,孟子亦知之,特不言耳,恐言之而人借口于性而不行仁焉。”

海德格尔:“不是人道说着语言,而是语言道说人。”

孔夫子不言性,孟子讲性善,盖因后者身处的时代更糟糕。如果像荀子一样讲性恶,会让乱世变得更乱。庶民细民识字的不多,有阅读经典能力的人更少,如果知识精英们大多讲性恶,庶民百姓会觉得黑暗遮天蔽日,永无出头的一天。

朱彝尊《经义考》引文曰:“《孟子》七篇,专发明性善。”发明:发而明之。

提升人性善,词语是有效的。

民间的话语更有效,《论语》《孟子》未能思及这关键性的问题。他们紧紧盯住君王和士大夫,目光移向下层民众,看得少,看得浅,捕捉历史的张力有大盲点。高贵者常不屑于细察卑贱者。笔者重复:仁义道德不是孔子的发明,它的雄厚基础在民间,它是自有部落生存以来人际交往永恒的粘合剂。不特古今也,未来也如是。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个决定性的现代大智慧与孔孟无关。

《中庸》:“仁者人也。”

《孟子·尽心》:“仁也者人也。”

人就是仁,而不是仁的反面。实际上,这个关于仁的阐释来自其对立面。相反而相成,物极而必反。《论传》:“其志大,其取则远,故能矗立于战国衰乱之世,俗愈卑而己愈高,众愈污而己愈洁。”孤标傲世的孟子。

傲世乃因他必须傲世,否则同流合污。

《孟子·滕文公》:“古之人未尝不欲仕也,又恶不由其道;不由其道而往者,与钻穴隙之类也。”不由其道,当官就像鼠虫钻穴,这就把大量平庸者排除在外了,殊不利于团结更多的官员。唐宋优秀的士大夫也犯此病,自视过高,缺乏为官者必不可少的妥协精神,缺乏包容态度。像王安石、司马光,前后两位大宰相,意气用事而不自知。

《传论》:“以当世之人,无足师效,尚友古圣,欲学孔子。案:孟子平日啧啧称道之古之圣贤,考之其书,盖已众矣。惟孔子以拳拳之心服膺,衷心而愿学者也;其他皆师其一端,学其一行也。”

孔夫子开源甚大,孟子足够激烈,因激烈而延伸了一些孔子开拓的路径。孟子周游列国的时间更长,对乱世的体验更深,这使他思考的每一步都返回到孔子。仁与不仁,义与非义,始终是他追问的出发点,是他的思绪弹射基地。

世事多变,追问不变。

一代又一代的士人追问下去,善的地盘会扩大,善的细微会显现。

《传论》:“齐宣王问取燕。孟子曰:‘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宣王取之。”《孟子·梁惠王》:“孟子曰:以万乘之国伐万乘之国,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

燕国的百姓水深火热,孟子赞同齐伐燕。伐无道成为发动战争的响亮口号,很不幸,也成为了所有好战者的借口。自古知兵非好战,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谁是圣人?谁又是无道?战争的双方乃至多方都在发檄文,都摆出义正词严的架势。现代国际关系,民意调查通常是一笔糊涂账,战端一开,那些高唱自由透明的媒体集体噤声。

孟子提倡伐无道,应该是有事实依据的。燕民箪食壶浆迎齐师,避水火,当非虚构。

燕无道,齐伐燕。然而不久齐也无道,孟子就离开齐国。《传论》:“孟子……叹王道之不行,叹民生之涂炭,喟然叹曰:‘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也!’”

天降大任于斯人焉,斯人就是孟子。

罗根泽先生叹曰:“悲天悯人之怀,济世拯民之志,百世之下,犹为之扼腕太息慨然兴叹也!”

同一个齐宣王,先有道,后无道。孟子叹民生之涂炭,拒绝高官厚禄,走得很坚决。可爱的形象跃然纸上。不过,以孟子的一双锐眼,看不出齐宣王的秉性么?齐宣王见孟子,自称:“寡人有疾,寡人好勇……寡人好货……寡人好色。”这样一个欲壑难填的君王值得辅佐么?孟子还叫他去伐燕,把他的军队称为王者之师。不特此也,《孟子》一书更记载下来。孟子抱着某种侥幸心理吗?罗根泽先生不追问这个。

齐伐燕,诚然是王师伐无道,讨伐的过程中却要失去多少无辜的生命?孟子说:“杀一无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这里显然自相矛盾。

齐取燕,在燕国推行了仁义、保民而王么?答案是否定的。

杀人盈城。杀人盈野。孟子如何反思自己对齐宣王讲的话?而学者讳言这个。孟子要让话语权最大化,不惜拿燕国的万千生灵作赌注?

后儒阐释孟子,把话语权拉向权势者。

孟子三十余年奔走于诸侯国,哪里有道就奔哪里去,包括去小国宋。弟子万章表示疑惑:齐楚要吃掉宋,宋该如何是好?他讲了一通大道理,说宋国若是行王道,“四海之内皆举首而望之,欲以为君,齐楚虽大,何畏焉。”到小国滕,也讲过类似的道理。讲道理不是为了吃饭,吃好饭却可以到更多的地方讲道理。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孟子几乎一个人去舌辩天下,舟车劳顿十万里。白发苍苍,还在不停地说。要让道理显现在阳光下,标榜于王庭,流布到市井。非仁义嚣张,仁义茁壮生长。秦汉重归一统,秦的国运短,汉的国运长。天下归一尽管有运行的新问题,而民生相对要好。国运长远成为天子的不二目标,包括以暴易暴的秦始皇。秦帝国二世而亡,历数只十七年,郡县制却贯穿两千年。汉代四百年,矛盾的累积使其走向开国智慧的反面。唐宋亦然。

历史周期率的问题,在延安的一个窑洞中得到强有力的思考。人民群众创造历史,这样的历史判断,古代近代是没有的。如今,十几亿炎黄子孙,有足够的理由期待永久性的和平生活,永远告别华夏族之战乱。

以此观孟子,会看见孟子持论滔滔的伟岸身影。

《孟子·离娄》:“规矩,方圆之至也。圣人,人伦之至也。”

又:“三代(夏商周)之得天下也以仁,其失天下也以不仁。国之所以废兴存亡者亦然。天子不仁,不保四海;诸侯不仁,不保社稷;卿大夫不仁,不保宗庙;士庶人不仁,不保四体;今恶死亡而乐不仁,是犹恶醉而强酒。”

又:“人有恒言,皆曰‘天下国家’,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又:“民之归仁也,犹水之就下,兽之走圹也。”

又:“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吾善养吾浩然之气。”豪言壮语而又能落到实处,盖孟轲肇其先也。类似的铿锵词语,古代以北宋为最,从范仲淹欧阳修,到司马光王安石,到范镇范纯仁苏东坡……

《孟子·告子》:“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是故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孟子曰:‘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

孟子与告子辩论,拿水打比方。“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孟子曰:‘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

宋代《三字经》:“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孟子:“仁之胜不仁也,犹水胜火。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不熄,则谓之水不胜火。”

孟子:“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及其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这等于说:人人都有佛性。

上面几段引文,明白如话。

《孟子·离娄》:“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弈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斗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

惰其四肢,是今天太多青少年面临的大麻烦,深陷惰性而不自知,惰性繁衍更多的惰性,真是五花八门。“自然缺乏症”、“运动缺乏症”、“玩伴缺乏症”,使暮气沉沉有取代朝气蓬勃的趋势。整日宅着活。物品越多越单调:现成在手之物失掉物的上手性,失掉物的丰富性。一把磨得光滑的自制木弹弓为何丰富?因为这把弹弓招呼了原野,拢集了四季,收获并珍藏了记忆,具备亲近人性的多元性。指向原野的弹弓具有不可穿透性,因而它不能被穷尽,不会让目光疲惫。

另外,一味的活在网上,信息越多越贫乏,因为海量的信息要打架,要互吞。

人一旦被网住,脱网难,置身现实难。

网虫一词,令人心酸。

嗜网者的特征是:兴奋点的急剧推高与日常情绪的走低同步发生。

生存展不开。甚至不下楼。听说香港一些人几年不下楼,户内直接取消了户外。这显然不符合生命的本质,是自我异化的现代奇葩。

笔者重复:初生的婴儿无一例外喜欢到户外去。

惰其四肢,于是活向瘾头,网瘾,牌瘾,酒瘾,肉瘾。背向生存的敞开,封闭精神的潜能。户外,意味着活生生的差异性生活,太阳决不是屏幕上的太阳。户外的生活是在天地之间,万物之间,伙伴之间。之间决定之内:生命的内在能量。

惰其四肢的生存向度,乃是严重违背对这个世界的爱。瘾头人如何去爱?瘾头收缩世界。生活的虚拟化乃是生命的虚无化。手机抵消无限生机。

天上都是脚板印。触屏满是手指印。两种生命形态,何止相差万里。

爱上一湾水哦,一棵树哦,一座山哦,试问如何爱上?戏水百次千里,始知有爱焉。最好是自然河流,自然河流拢集大地之广袤。游泳馆也行,总之,把身体交给不一样的扑腾,交给持续狂欢。小孩子爬树吊树躺树“走树”,四肢缠绕树,始知有爱焉,这个爱却有难度,文明把四肢与树身隔开,让树的存在趋向单一,让树的四季站立仅仅作为景观。树,曾经是戏水跳台,是单双杠,是秋千架,是晨练肌肉的器械,是黄昏藏猫猫的妙处,是躺下来看书的好地方,是天籁与光线的交汇点,是花香鸟语的最深处,是果实累累伸手可触,是狂风暴雨的显形之物,是老少爷儿们夏日里的聚集之所……现在它仅仅显现为目光掠过的对象物。它封闭了它的多样性,不复给出它的“朦胧欣悦”。

惰少年又如何爱上飞鸟?爱上它们的影像吗?我来告诉你,那一定是浅爱。

深爱这个无限多样的世界有难度。知难而上吧。包括爱父母,爱亲朋。

孟子:“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孝是善之本,本固而枝繁叶茂。孔孟的看重孝道,正是盯上了这个本,不惜以过头的方式来强化它。后儒倚重皇权,以制度设计来推行它,包括过度的设计:封建统治者所需要的过度设计。孝暗通忠,君王们需要这个,无论明君还是昏君。

孝源于本性,是民间自发的,孔孟加以提炼。

一般说来,孝子并不知道他是孝子,他只为具体的事情操心。衡量孝与不孝,一万年只有民间概括的两点:1.想得到还是想不到;2.想得粗还是想得细。迄今为止,中国民间尚有无数的孝子毫不张扬地孝敬着。这真好。但孝道面临着来自多方的威胁,是否持续衰减尚未可知。孝有利他的特征,而利他难,利己之风吹进了家庭与校园。

替别人着想是什么意思呢?小孩子的心思围着自己打转,生下来就这样,这个心理惯性几乎就是生理现象。溺爱可怕。一群长辈的溺爱十分可怕。

溺爱注入自私的因子。这里有双重注入。

溺爱本身就有自私:爱是为了满足本能。

小孩一切以自我为中心,叫他去考虑别人的感受,无异于天方夜谭。父母也是别人。

人爱狗,狗知道。人爱人,人装怪。

婴幼儿嗷嗷待哺,敏感性切切不可低估,等他或她长成了小孩子,自我中心的塑造已经完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破冰艰难。缺伙伴,缺挫折感,缺疏离感,缺兄弟姐妹的打打闹闹,一旦进幼儿园,陡然面对众多的异己面孔,那个自我中心会修筑得越发坚固。如果父母再来护短,局面将变得更糟糕。

杨朱提倡自私自利,孟子猛烈抨击他。这是源头性的抨击。

《孟子》一书,政治洞见之外有哲思,有心理学,有伦理学,有社会学。

孟子:“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

又:“耻之于人大矣。为机变之巧者,无所用耻焉。”

耻感的缺失是功利流行的结果,投机取巧占上风,无耻之辈登堂入室。

“吾日三省吾身”,主要是检点自己。颜子不贰过。然而利益图清晰了,羞耻心必定要作模糊处理。反省、自责、内疚、惭愧一类的情绪,跟功利心是不相容的。

两可,乡原,模棱,这类面孔的底牌还是功利主义,也是无耻蔓延开去的沃土。

如果功利价值观流布市井,那么,道德谴责的声音会弱下去。

孔子:“乡原,德之贼也。”乡原人又何其多也。

《孟子·万章》:“孔子曰:恶似(是)而非者:恶莠,恐其乱苗也;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乡原,恐其乱德也。”利口指伶牙俐齿,说话不算数的人往往口齿伶俐。

《孟子·离娄》:“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颜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

在宋代,颜回的地位在孟子之上。孔庙不立子贡像,参见李泽厚《论语今读》。

孔子孟子和宋代大儒们俱贤颜子,看来颜子的价值不容置疑。李泽厚教授长居美国犯嘀咕,嘀咕而已。孔夫子既知美食又不避粗茶淡饭,恒乐也。

一味的求美食,人就活个嘴巴。动不动就三肉五肉,味蕾受不了,“五味浊口。”活个嘴巴是生存逼仄的特征。犹如活牌瘾,活网瘾。

孟子提倡衣帛,吃肉,却深知箪食瓢饮之乐。朴素的欣悦,此之谓也。

身与心的紧密联系,灵与肉的合二为一,受制于现成在手之物的人是不大懂的。

现成在手的东西总是趋于单一,叫人打呵欠,两眼空洞,不知惜物。人与物的打交道,目前尚无推广开来的普世智慧可言。思想家是例外者,课堂智慧却难以走到街市。

什么叫物质丰富呢?身处汴京的三品大员苏轼,与长居黄州惠州儋州的苏东坡,究竟谁拥有的物质更多?奔入眼底、慰藉短暂者(人)灵魂的日月星云不是物质么?野草古木不是物质么?雨雪雾霭不是物质么?江声雷声石钟声不是物质么?青青麦苗滚滚麦浪不是物质么?高官苏轼与扎根民间的苏东坡,究竟谁的日常感觉更丰富,更细腻?谁的视野更开阔、胸怀更博大?谁吃得更香睡得更甜,步履更轻快,嗓音更清爽,举止更潇洒?谁的素心朋友更多,更让人由衷的愉悦?谁抵达了“天风海雨逼人”的艺术大境界?谁树立了千年的人格标杆?苏轼自况:“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旧话重提:感觉的丰富性乃是一切生活质量的前提。

孟子:“有恒产者有恒心。”什么恒心呢?大约他是指保护财富的恒心。这股力量确实非常之大,以财生财,以财入政。政局稳定了,天下太平了,古人的财产才保得住。然而历代大族的敛财逐利也疯狂,欺凌贫下也寻常,恒产成了双刃剑。

富族豪门恶斗,皇权刹那崩盘。

孔子:“奢则不孙。”不孙指傲慢。有恒产者的另一恒常之态是奢侈,是任性,是骄狂,是为富不仁,是黑幕重重,是目无国法,于是,通常富不过三代。概言之两个原因:1.从里边坏起来;2.到外面去恶斗,斗垮了王朝,家族自身也保不住。中国绵延百年以上的大族不多。皇族之间常常腥风血雨。盛世的明君唐太宗也不免,搞玄武门之变。

孟子:“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士无恒产,倒有恒心。何以士有恒心?因为士人抱有一套相对稳固的观念,规劝君王,约束官员,教化百姓。士人话语的千万条小溪,汇成仁义道德的宏大叙事。富不过三代,而仁义礼智信的接力棒传了一百代。

古之士人,是指人文价值体系的承载者和传播者,与今之高学历者不同。

士人易犯的毛病是价值固化。汉字门槛高,数千年累积的经典著作太复杂,能打通便是好汉,打不通易流于酸腐。腐儒,穷儒,酸儒,泥古,书呆子,迂夫子,漫长的时光皆为常用词汇,可见中国古代的酸腐大潮。

文化先贤们,往往费精神。孟子的好辩,盖由于纠缠他的士人太多。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在工业化近乎无限分工、工具理性挑战价值理性的时代,那些囿于学院逐利氛围的学者们,要赢得全球视野更艰难。

《孟子·离娄》:“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不为,就是洞察有为的边界。洞察无为在有为之先。“治道清静”,与民休息。

老子,庄子,孟子。

《孟子·尽心》:“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

志于道,要表达。孔子述而不作,孟子达乎辞章。

孔子以前的圣贤们大都述而不作,不知道是何缘故。

孟子:“言近而指远者,善言也。”

又:“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

先秦诸子的著述,言近而指远,盖深知语言之妙用也。说多了,无益有害,废话滋生更多的废话。血管里流的是血,水龙头流的是水。网络写手们一日万言,文字量一天抵一个孔夫子。希望迅速消耗其自身,还母语之尊严吧。

“少一些文学,多一些文字的保养。”

推荐上海古籍出版社的《世说新语译注》,看看魏晋士人如何言近旨远,言简意赅。

孟子:“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身而取义者也。”今之人有诋毁刘胡兰故事的,说一个女孩儿被铡刀断头太血腥。这是打着非暴力的旗号向刘胡兰们施暴。

烈士在刑场上,战士在战场上,义无反顾,舍身取民族之大义。

诋毁先烈者,正在受到舆论的普遍谴责。

《孟子·告子》:“古之人,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此言对汉晋唐宋士大夫影响甚巨。

罗根泽《孟子传论》:“年老无遇,退与公孙丑万章之徒,论集所为辩难答问之言,作《孟子》七篇……数百年来,《孟子》之书,几于人人皆知,程朱之力,不可没焉。”

唐朝韩愈,宋代王安石,都推崇孟子。《孟子》一书,列为官学与私塾的必读。

孟轲的问道悟道传道,六七十年如一日。真够倔,真血性,真有韧劲。少年野性之内敛,获得了重新喷发。他部分延伸了孔子之道,以其激烈抵达了平和,有些话比孔子讲得更透彻,例如民贵君轻。帝王们不喜欢他是正常的,到了北宋,他的身影高大起来,文庙配享孔子,明朝又被拿掉。清朝把他请回去,大抵是幌子,哪里能够民贵君轻。

清朝颜习斋《四书正误》称,尧舜孔孟“浑身都是仁,浑身都是道”。

孟子尊孔,说仁,“言必称尧舜”,以一杯水救一车薪火,真够累的,疲于奔命而又从容不迫,漫漫长夜一灯如豆。狂风暴雨吹不灭,为什么?仁义扎根于非仁义,道德显现于非道德。治世,仁义较多,平民百姓受其惠。

《孟子》的文化含金量逊于《论语》,孟子在历史上的负面影响也少于孔子。

国学兴旺之时,尤需沙里淘金的功夫。

2018年6月12日 改于眉山之忘言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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